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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伏】雪落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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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伏】雪落有声

真与假00

在入冬的第一天,五条作出了一个决定。

今年东京的天气很反常,才一入冬,就下了一场小雪。新闻和互联网对此次异常气象进行了铺天盖地的讨论,不同的媒体写了不同的文章,左不过围绕着“地球近年来气候严峻”这样的话题展开并没什么用的讨论。

这场雪正好在五条完成自己的最后一个任务时从天上而降,悄无声息降落到这片大地。由于太小太静,以至于五条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直到他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伊地知时才看见一片细小的雪花落到手机屏幕上,转瞬便化了。

五条忽然想起一些久远的事,久远到可以追溯到他还是高专的学生时期,又想起一年前发生的一些事,于是从通讯录里调出的号码,从“伊地知”变成了“惠”。

伏黑在今年年初时,接下了独自前往京都祓除特级咒灵的任务,因该特级咒灵的能力水平远远超出原本探查到的,似乎在传回情报后到伏黑前往目的地这一段时间里能力持续增长,造成一级咒术师伏黑重伤。这个特级咒灵名为“噬”,可吞噬咒术师与其他咒灵的咒力为食,并化己所用。

经过最后的等级评判,该特级咒灵后来由五条悟祓除。重伤的伏黑送回高专昏迷了三天三夜后苏醒,由家入硝子为他做了全身检查后,确定伏黑身上的咒力被“噬”吸食大半,其咒力恢复极其缓慢,目前不适合祓除二级以上的咒灵。全身检查后的相关报告交由高层,最终决定让伏黑惠暂时进行休养,非必要任务不会予以派遣。

于是伏黑在那之后,迎来了难得的强制休假。虽然他每个月都会固定去家入硝子那儿进行检查,但五条每次任务归来抽空去硝子那边问伏黑的情况,都会被告知“咒力恢复很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也可能是在当时交手时无意中结下了什么束缚,才导致现在这个状况”,几乎每次都是这样的回答,一直持续了近一年。

五条在得知伏黑的事后,近乎本能地要对方搬到他那边住。五条基本不住在高专,是嫌任务来回很麻烦,如果没有什么必要,他任务回来都会在东京市中心买的一处公寓住下。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伏黑当即就婉拒了五条的好意,态度相当坚定。本来五条完全可以发挥他那条三寸不烂之舌的威力,说到让伏黑答应为止,但五条不知怎么的,在对方身上看出了一些陌生的东西,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到现在为止,伏黑仍然住在高专的宿舍。

伏黑不搬出宿舍并不奇怪,当时他还没从高专毕业。虽然涉谷事变使咒术界大变天,平定后也是大小事宜不断,但时间仍然在走,按照三年期来算,伏黑现在仍然是高专学生。况且他现在这个状况,在有结界的高专住着反而更加安全。如果五条强行让他住在自己那里,只能说是五条不顾伏黑安危地任性妄为了。

于是五条拨通了伏黑的电话,在提示音响过两声后,对面便接通了。

“五条老师,”伏黑的声音出现在了电话那头,他似乎对五条突然打电话给他并不惊讶,“请问有什么事吗?”

以前的伏黑相当熟悉五条的行程,任务途中打电话过去,多半会得一句“五条老师,请不要在任务中途打电话”,可现在无论五条何时何地打电话给他,回答永远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半年,正巧是从伏黑重伤回来后开始的。

五条当时接到消息后,先是回去稍微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便马不停蹄前往目的地将那个特级咒灵祓除。一般来说,咒灵消失之后,中了“术式”的人也会慢慢恢复正常。可五条在了解情况时伏黑仍然在昏迷,等五条发现伏黑不对劲也已经是他苏醒之后了。

“惠不问问我现在在哪里吗?”压抑了大半年的疑问泛滥了,五条毕竟是人。

“不是在任务途中就是任务刚刚结束吧。”伏黑回答得很平淡,语气稀松平常,并没有半点不耐烦,又问了一遍,“所以五条老师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东京新开了一家味道很不错的拉面店,惠一会儿陪我去吧。再过一会儿我就回到高专了。”五条这样试探,却没得到任何可用的结果,岔开话题了,“现在刚刚结束任务哦。”

电话那头的伏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一直待在高专,您回到高专之后就能见到我,没必要打这个电话。”

“我这不是提前询问惠的意见,这也有错?”五条立刻将伏黑的不解堵了个结实,理直气壮、歪理满分地甩了锅,并且立刻替他拿下了主意,“好了,就那么安排了。那么,惠,一会儿见。”

说完这些话,五条便挂掉了电话,完全不给伏黑反驳的机会。他将手机塞回了口袋,看到了已经找过来的辅导监督,呼出了一口白气。

五条上了车,在车再次上路,开到了东京市区内时,他顺着已经起雾的窗往外看了一眼,才发现街边的路人都穿上了厚实的大衣,一些怕冷的人甚至戴上了围巾。此刻他才发现这场雪下得不仅突兀还十分早,来得静悄悄的,却裹挟着更多的冷气袭击了大地。

这让他想起,伏黑似乎也是突然变成这样的。和那个特级咒灵没关系,失去的不仅是咒力,还有其他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五条却不知道;可他又确实知道对方身上少了东西,只是不知道确切的答案罢了。

如果知道,恐怕也不会拖到今天了。

假设是束缚,可能五条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靠伏黑自己了。

可五条又觉得,也许并不是束缚。

连续出任务难免疲惫,就算没有受伤,但反转术式无法治愈精神上的疲劳。五条觉得自己有些用眼过度,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没有新的消息,伏黑更没有发来反驳的信息,便靠着后座闭眼睡了一会儿。

等五条回到高专,已经是近两个小时以后了。原本东京突然下雪,只是下了一小会儿就停了,但高专所在的位置地势偏高,在五条下车时,雪依然在下。

五条找到伏黑时,他刚好在硝子那边结束了新一月的身体检查。他打开门,视线先是落到了硝子的身上,硝子听闻门这边的动静正好抬眼望了过来。随后,五条的目光才挪到了背对着他坐着的伏黑身上,对方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过头,而是在听到门开口迟迟没有响起进来的脚步声,才回过头。

“五条老师。”伏黑穿着高专制服,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细微的神色。

硝子的目光带着审视,五条和她对过了几个眼神,似乎内心想法没能对上,才开口道:“原来今天是惠检查的日子啊?”

“你连这种事都不记吗?”硝子看着他,提醒道,“以前你可上心了。”

五条的确不记得伏黑每个月固定检查的日子,一来是他觉得没必要,二来那只是身体检查,等任务结束回高专时再看也来得及,结果这种东西又不会跑。

他正想开口回答,伏黑倒先替他将话圆上了:“五条老师平时有不少任务,还经常出差,这种事不记也很正常,毕竟只是小事。”

这正是五条想说的话。他不认为这番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有什么不对,可偏偏是从伏黑口中替他转达的,却令他相当不爽。重要的是,他不觉得伏黑替他转达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妥,而是单纯不爽这番话是伏黑说出来的。

他不清楚里面的缘由,只是觉得多少有些违和感。

这种违和感就像是猫应该是怕水的,鱼不能在陆地上生存一样。

一开始五条对伏黑的“不对劲”没有特别在意,以为是特级咒灵后重伤导致的心理问题。可时间一长,他再怎么迟钝也看得出伏黑的心理并没有问题。伏黑更像是在那个特级咒灵那里丢失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目光落在五条身上少了;不是任务和高专相关的事,从不主动联系五条;就更别提五条每每任务回来,难得遇到伏黑,他都是不咸不淡对他打了招呼,虽然礼仪不减,但就是少了一分熟悉感。

五条大概是猫,不黏着他了,他就要闹。伏黑哪里变得不一样了,这样的念头一直在他心中徘徊,见缝插针想着法子试探他,甚至有一回直白问出“惠,你不觉得你变了吗”,也没问出答案,反倒还在伏黑那边吃了一次憋,完全无济于事。

“惠那么说倒是在责怪我了。”五条反应很快,故作委屈。

伏黑有些不太明白地看了五条一眼:“当然不是,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是吗?”

“倒也没错啦。”五条走进了硝子的办公室,也懒得问硝子要伏黑的检查报告,稍稍弯腰,用自己的手勾住了伏黑的手臂,不顾对方意愿强行把他拖了起来,“检查完了吧?那惠该陪我去吃晚饭了!”

“等等!”猝不及防的伏黑被拽得脚下一个趔趄,还好没摔倒,语气有些不爽,“我自己会走,倒是不要那么拉——”

五条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离开高专下山去路边打车的步骤直接节省了,一出硝子的办公室,就拎着伏黑瞬移到了东京市区某个高楼大厦的房顶,甚至都没等伏黑把话说完。

伏黑后半句话完全丢在风里,瞬移产生的压力让他有些难受,尽管五条已经非常体贴用自己的无下限术式抵挡了大部分压力。等他缓过神,耳边已经是高楼上的风,还有不知何时又开始下的小雪。

“……五条老师。”终于站直了腰板,伏黑半挣脱了五条的手,尽管他知道自己离五条都远都不是安全距离,但还是往旁边退了一步,“只是吃饭而已,用不着瞬移吧?”

“因为我已经饿了,完全等不及了嘛。”五条见伏黑默不作声退了一步,没有再勉强对方,冲他说道,“走吧,从这里下去就是了。”

五条说的拉面店开在路边,在外等候的人竟然不少,他是真的饿了,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大半个下午还在祓除咒灵,咒力体力和精力都消耗得七七八八,竟然还在等拉面店的排队。

伏黑帮忙取了号,就看着坐在外面等的五条垂头丧气,对他说道:“我问了,大概还要等半个小时。”

闻言五条猛地抬头,伏黑被他的举动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和他干看着,以为他是要说什么。

对啊,很早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都不需要我说什么,惠也不会说什么就会帮我去买其他东西。五条看着伏黑,心中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可他的六眼告诉他,眼前的人的确是伏黑惠,而且这个伏黑惠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只是体内的咒力流动大不如从前。

“我饿了。”五条看着伏黑说道。

“请您再忍忍。”伏黑那么回答他,“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五条又说:“我现在就想吃东西。”

伏黑不解:“这间店可是您选的。”

一句话就把五条堵了回去,他的脾气顿时上来了,死皮赖脸道:“我现在就想吃,惠帮我去买,随便什么都可以,但最好是甜的。”

面对五条的任性要求,伏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没露出任何神情,将之前拿好的排号单给他,说:“那我去买。”

看着伏黑去帮自己买吃的,五条却在那一瞬间顿悟了什么。

伏黑在附近的一家面包店买了冰面包,算是给五条的任性交了差。拉面店的排队要比他们想象中快,在五条吃完一个冰面包后,正好排到了他们。而这家新开的拉面店味道也没有让五条失望,比他吃过的大部分都要好。

在吃饭的时候,五条和伏黑没有任何交流,仅仅在坐下时问了对方一句想吃什么随便点,便各点各的,拉面送上来之前,也是各自看各自的手机。直到他们吃完了晚饭,伏黑才放下筷子和勺子,礼貌性地对五条说了一句“多谢款待”。

“既然惠那么感谢我,不如陪我去一个地方吧。”五条用这样毋庸置疑的口气,丝毫不容伏黑拒绝。

伏黑只是隔着餐桌,看着五条,点了下头,说:“好的。”

好歹挣扎一下啊。五条没好气想着。

伏黑有点过于乖巧了,也有点过于疏离了。五条本能觉得这不应该是伏黑和他之间的关系,好像少了很多东西去维系,又好像是那些东西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于是五条还真的带着伏黑去“逛了逛”,只不过他们在结完账了离开拉面店就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将他们拉到了离市区稍远的郊区地带。五条没有目的,只是随意说了一个地点,一下车就让伏黑跟上,说是要散步消食。

伏黑虽然心中多少有些奇怪,但并没有拒绝五条这样的“特殊邀请”,可在他们漫无目的散步到一个废弃工厂附近时,他瞥了一眼周围的咒力残秽,以及工厂内似有诅咒的存在,忽然就明白了五条的目的。

“五条老师,”伏黑叫住了走在前面正在踩钢管玩的五条,见他回过头,无奈问,“您是想测试我吗?”

五条望着他,反问:“惠觉得我要测试你什么呢?”

“今天的检查报告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我的咒力还没有恢复。”伏黑比出玉犬的手影,他脚下的影子扭动了一下,隐隐浮出玉犬模样的存在,却很快溃散,“我现在还是没办法使用十影。虽然这里的诅咒等级不高,想要对付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伏黑的确零散出了一些任务,可咒灵的等级很低,只是一些不能放着不管的低级诅咒。

“被废弃的地方的确容易出咒灵,不过这里的咒灵等级也不过三级,放着不管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小雪依旧稀稀拉拉在下,悄然的,静默的,细微的。这些细小的易消融的无声之物,组合在了一起,有时候也能成为嘈杂的存在。

“那五条老师想说什么?”伏黑依旧不解。

五条站在生锈的钢管上,用六眼静静地看着伏黑。眼前的伏黑,无论是外形还是声音,都属于人类,也的确和伏黑惠如出一辙。这些六眼不会欺骗他,更不可能是六眼出了什么问题。

“虽然很不想承认,六眼给我的情报并没有出错,但我毕竟认识惠那么久了,绝对不可能出错。”五条望着灰败的天空,以及下落的雪,低下头,朝伏黑伸出了一只手,“不过,你应该不是惠吧?”

“伏黑”愣了一下,正想开口,却见五条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咒力撕扯开,原本被一股咒力凝在一起的东西崩散,凝结在其中的咒力也失去了束缚,无法维持原有的形态,纷纷落至地面。

无下限术式撕扯开了“伏黑”的身体。

五条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就那么“解决”了他。

看着如墨的黑影溃散,下雨似的落到了地上,又勉为其难聚拢在一起,以及那些熟悉的咒力残秽,五条才补上了尚未说完的话:“……你是惠,但也不是惠。”

黑影微微扭动,像是在回答五条的问题,但很快就随着其中咒力的消散而跟着消失了。

五条有点苦恼地挠了挠头。这近一年来,他用于伏黑身上的那种敏锐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好不容易才勉为其难养回来了一点,直到现在才确定伏黑惠并不是伏黑惠,但又那的确是伏黑惠。

某个人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了哪里,于是用十影弄出了另一个自己来糊弄他,不仅骗过了六眼,还骗过了很多人。至于真正伏黑的去向,恐怕和去年入冬时发生的事有关。

“还有谁会知道惠去了哪里呢?”五条自言自语地打开了手机通讯录,稍稍一浏览,就锁定了其中一个人,径直按下拨通键,拨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接通,对面传来了一个语气有些懒散的声音:“五条?”

“硝子,”五条语气依旧,脸上还带着笑,问道,“我不小心把惠弄丢了,你应该知道我可以去哪里找他吧?”

雪与门01

在五条出狱门疆后,伏黑曾经问过对方,狱门疆里到底有什么。

“惠竟然还对这样的事感兴趣?”五条是那么回答的,伏黑尚未察觉到五条的不对劲,“就好像是被关在一个方盒子里,里面都是骷髅,其他倒是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是拿来装猫的猫箱。”

当时伏黑还嫌弃五条竟然把自己比喻成猫,将狱门疆比喻成猫包,被关了一年多的人能有这种心思开这种玩笑,世界上大概唯有五条悟一人了。

可当伏黑真的进到狱门疆后,却发现里面和五条所描述的完全不一样。从肉眼上来分辨,伏黑一点也不觉得这里像个方盒子的内部,而是一眼望不到边际——这里是一整片雪地,天是亮堂的,却没有太阳和月亮,正在下着簌簌小雪,远处的雪山绵延,一眼尽是雪白,看得久了有些刺目。

伏黑没有感觉到寒冷,试着去碰那些雪,发现它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这样看来,自己倒像是薛定谔的猫了。

那雪是类似咒力的存在凝结而成的,又不完全是咒力,非要用一个准确的词汇去描述,倒是更像是咒力的尸体,失去了应有的活力。

对于方盒子的描述伏黑深信不疑,认为五条没必要骗他,试着展开自己的影子,却不料发现那影子像是乱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有探寻到边际,而且一旦影子离开自己太远,伏黑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没有知觉的影子依然可以收回来,不过影子本身无法带回有用的情报,这样的体验也是头一遭,倒是让伏黑颇感意外。

除了尽是雪白的雪,远方绵延的雪山,这片雪地上还有无数扇外形不一,大小也不一样的门。它们耸立在雪地上,不知道打开后会通往何方,或者这仅仅只是一个摆设,打开之后看到的依然会是这片雪地。

伏黑认为尽管五条经常不靠谱,但在这种事上还是不会和自己开玩笑的。狱门疆的内部被破坏过,里面又遗落了属于五条的东西,因此发生了质变也并非不可能。

远方的雪山寂静,连飘下来的雪都是静谧的,周遭无风,伏黑更感知不到寒冷,觉得这里像生得领域又不那么像生得领域。若是说这生得领域的主人是谁,那十有八九是五条的,可五条是人类,并不是咒灵。于是像又不像,是又不是,一切超脱常规逻辑的现象在这里并存也不奇怪。更何况咒术、咒力这种东西,本就没有科学依据可言,笼统可以说是“能量”,又超越了能量,就更不需要大惊小怪了。

初步进入后查探无果。伏黑的视线落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上。这扇门和旁边的一些门稍有不同,不似寻常的房门四四方方,而是带着弧度,有些矮,打开之后需要伏黑屈腿弯腰才可能通过。

左右只能从这里开始了。伏黑那么想着,走上前去,微微弯下腰抓住了门的把手,稍稍用力往下压,打开了这扇门。

伏黑之所以会到这个地方,大概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两个月前,由涉谷事变引起的咒术界异动,新世界大门敞开等一系列事由,总算是尘埃落定。羂索被祓除,五条也从狱门疆中被解封。而在这些变故中,高层死的死伤的伤,整个咒术界更是元气大伤,原定的五条悟由新一代崛起的咒术师所拥护,死刑自然不了了之。而后,生活勉为其难步上正轨,诅咒依然在不断涌现,任务仍旧要出。伏黑对此的感觉是,好像没有太多的时间待在高专了,原本一年级三个人都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基本都可以独自出任务。

虽然还是学生,也依旧是货真价实的未成年,但高专的一二年级仿佛在一夜间长大。即便相关的教导必不可少,预留给他们的“作业”依旧要做,可到底已经不同了。

伏黑的咒术师等级在五条出来之后没多久被重新评判。原定是特级,不过因为五条的坚持,现在依然是一级。

于是伏黑独自出任务的时间也开始变得和五条一样冗长。在五条解封那日只来得及匆匆见上一面,转眼又被派去了奈良。等他发现五条不对劲时,五条已经离开狱门疆半个月了——而那一次,正好是伏黑第二次见解封后的五条。

五条和伏黑有个不为外人道知的约定。之前他们并没有互通有无,更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过,只是有一种感觉,在未来某个适合的时间和地点,他们会不约而同互相倾诉这个约定,并且一同实现它。

只不过这个约定因为五条在失去了某样东西后自动失效了。

伏黑知道五条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五条,可他们从来没有在口头上互相表明过,对方光是靠一个眼神、一个举动就能发现。他们默认这样的感情存在,从不避讳,也没有躲藏,约莫都觉得这并不是一个袒露彼此的最佳时机,决定今后再作打算。不过伏黑没有隐藏过自己的心,五条更是大大咧咧摆出来,对一年级的其他两个学生区别对待。

但伏黑发现,五条离开狱门疆之后,就不喜欢自己了。

如果单纯只是不喜欢,那倒也算了。伏黑认为五条毕竟是人,人在一生中会喜欢上很多人这一点也毋庸置疑,况且他们没有真正交心过,撑死只是彼此心知肚明。没有说出来,就没有失恋一说。他只要好好放下这段感情,重新整理好情绪面对生活就可以了。

可与其说五条不喜欢他了,倒不如说是五条丢失了这段感情。

五条应该是没有失忆的。他也的确记得自己养了伏黑那么多年。幼时参与到伏黑生活中的那种互动感竟然也跟着一并失去了。伏黑试探了两次,非常难得地约了五条去吃饭,这家伙在吃饭的全过程中就没和伏黑说上几句,换成从前,他早就能施展自己百分之两百的舌灿莲花功力,把伏黑烦死。

他变得很疏离。是对人依旧熟稔的那种疏离。出差回来依然会给伏黑带特产,但一视同仁,所有人都有。不再在空闲时主动打电话或是发消息给伏黑。视线再也不会落到伏黑身上,更别提在不经过本人的同意下对着伏黑一通乱拍了。

2019年的冬天,伏黑在几次试探后,确定了这一点。为此他直接找到五条坦白了此事,并且毫无意外得到了五条“一定是惠想多了”的回答,还表示自己一如从前,并没有改变过什么。

也是,目前这个连“人”这个状态都没办法很好维持的五条,是绝对不可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伏黑当即就去找了硝子,试图在她那边问出点什么。

五条在出狱门疆后按照流程,自然是被硝子带走好好做了个全身检查。他记得那次全身检查并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可他现在看出问题了,因此硝子肯定有所隐瞒。

“我以为你至少还要再晚一点发现不对劲。”硝子倒是没什么隐瞒,直接开门见山道,“没想到不过两个月你就发现了——不过,我并不知道五条丢了什么东西。因为我也很少见他。”

“丢了东西?”伏黑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蹙眉道,“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看出了什么。”硝子靠在椅子上,说,“五条的身体检查也没问题。问题是他自己发现的,只是跟我说‘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在狱门疆里’,还重新进了狱门疆两次。不过什么都没找到。”

听到五条进了狱门疆两次,伏黑心中的疑问得到了一半的解答,又听硝子继续说道:“因为什么都没找到,所以他也懒得找了。说既然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干脆放着好了,总能解决的——还真是他的风格。”

这个问题有了进展,那么只需要去解决就可以了。

于是伏黑告别了硝子,前往了禅院家族旧址。

那狱门疆现如今就放在禅院的库房之中。狱门疆被自内破坏,可以说是半死不活了,由于它是特级咒物,在回收时还是加固了封印。要是想在狱门疆内自由来去,倒是要比之前方便。

咒术界损失颇多,禅院当年毁于真希的咒具之下,如今家族重建,真希在不少人的支持下成了家主,伏黑乐得真希来当家主,颇为爽快地将家主之位拱手让人。

有她在的话,这件事要好办很多。伏黑心想。

他找到真希后便说明了来意,希望能让他进狱门疆一趟。

“悟进去都空手而归,况且是你?”真希知道五条的事,但她从未在同伴面前提过此事,“我答应过他要为此保密,倒是被你看出来了。”

真希落在伏黑身上的表情很微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也罢,不过你进狱门疆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外面怎么办?你要是想进狱门疆我没意见,但悟八成不会同意吧?”

“五条老师以前不会同意,现在未必。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瞒着他比较好。其他我自有打算。”伏黑来这里之前就做好了万全的打算,只需要一部分人帮他一起演戏,“到时候就拜托真希姐帮我隐瞒和演戏了。”

当伏黑推开门时,看到了门后竟然是某个眼熟的公园一角。他觉得有点神奇,又有点奇怪,正想缩回来再观察一下时,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拽住了他,不让他回头。伏黑和这股力道僵持了一下,没能成功,只好放弃,矮着身子进入了这扇门。

结果伏黑一出门,就被兜头浇下来的雨浇了个透心凉。

伏黑:“……”

他哪里想到有这样的变故,自己没有无下限这种外挂式的术式,下意识缩了回去,却突然发现缩回门后竟然没有回到雪地,而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伏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它变得更加细瘦短小,背上不知背了什么东西,有些沉重,正在拉扯他肩膀上的肌肉。他又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是在某个房间里,更像是在某个东西的内部,左手边是刚刚重新关上的门,右边有个没有门的门,能看到外面正在下着瓢泼大雨,雨水都肆无忌惮落进内部了。

好像是滑滑梯的内部。伏黑那么想着,将背上的东西取了下来,搁到了身前一看,发现那是个书包。

某种不太好的预感从心中升起,伏黑花三秒时间,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深呼吸后,慎重地打开了这个书包。他拿出了其中一本书,翻了个面,上面赫然写着“数学”这两个大字,一旁还备注了是国小一年级的数学课本。

伏黑看了这本课本半晌,认命地翻了翻里面的内容——熟悉又陌生的字体落进了他的视线之中,都不需要用脑子去思考,这是他小学时的笔迹。货真价实,真到不能再真了。

狱门疆内部和五条老师说得一点也不像。这到底是什么,我又不是工藤新一被黑衣人喂药变小变成江户川柯南了。伏黑心中有太多的话想发泄,只可惜没有任何对象能让他倾诉,只能在心中那么吐槽。

将课本塞回书包,伏黑确定自己变成了国小一年级的样子,再次翻了翻书包,并没有找到雨伞或是雨衣。

好吧,如果有雨伞雨衣我应该也不会在这里了。伏黑认命合上书包重新背到了身上。

这大雨天他哪里也去不了,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小时候的模样,便活动了一下手指,试着凝了一下自己的影子。

招出太大的式神会破坏这里,伏黑便只招了一只脱兔。在确定自己的十影不影响施展后,伏黑解除术式,试着将自己的影子放了出去。又怕外界有什么异动,只让影潜入土里。在几番探查自身咒力后,伏黑确信即便自己的外表只是个小学生,但不影响他的术式施展后,才稍稍放下心。

又试着开了几次门,伏黑发现自己怎么样都回不到刚刚的雪地,只好待在这一小方天地等待雨停,同时开始在自己的脑海中搜寻,国小时,他是不是有过那么一段记忆。

国小之后鲜明的记忆大多都和五条有关,其他倒忘得七七八八。像这样一个雨天,他躲在公园滑滑梯的内部,似乎的确有那么几次。但记忆各有不同,他已经不记得国小一年级时的这次是哪一次了。

这场大雨下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停了。伏黑从滑梯内部钻了出来,四下看了看,确定的确是上下学路上的那个公园,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伏黑一时有点被进狱门疆寻找五条遗失的情感框住了,愣是站了半分钟,才想起来,按照正常发展,他应该回家才对。

就在伏黑背着书包打算离开公园回家看看再做打算时,却忽然听到了旁边传来了细细的猫叫。

这叫小动物爱好者伏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顺着猫叫声找了过去,最终在一旁草丛里找到了一个被雨布盖着的纸箱。他掀开了雨布,那只记忆中不过几个月大的白色小奶猫映入眼中。

那雨布被掀开后,小奶猫的叫声变得格外明显,它见到了外界的光,还看到了人,下意识缩回角落里,身上白毛有些湿了,可怜兮兮的,似乎连站都站不稳。

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切,和伏黑内心深处某次记忆完全重合。

……不是吧?伏黑不可思议地想着。

雪与门02

在伏黑十七年的记忆中,来自这只猫咪的记忆让他印象格外深刻。不仅深刻,对于年幼时的伏黑来说,甚至可以说是“耻辱”。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即便伏黑是进来寻找“五条悟遗失的记忆”,但不免还是被那些死去的记忆攻击了。

他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只有他一个,还在想那门后的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手已经控制不住去提纸箱里的猫了。

伏黑记得,自己当年第一次想要将这只猫捉出来时,不小心被它挠了一爪子,拎起来后方法用得不对,还被咬了一口,虽然没见血,但后来发生的种种情况让他简直不敢继续回忆。没错,后来五条确实出现来找他了。他们把猫送到宠物医院时,年幼的伏黑认为自己身中狂犬病,心中焦虑导致头痛,冷静分析觉得这是狂犬病发病的症状,还若无其事却相当郑重告诉五条今后要好好对待津美纪,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被百思不得其解的五条拎去打了疫苗,才从医生口中得知,只有到了“恐水”的状态,才算是无药可救,他被挠被咬不过一个小时,只要打了疫苗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下闹了个乌龙,被敏锐的五条发现,一直被对方笑话到国小毕业,可算是自己生命中相当屈辱的一笔了。

这哪里是寻找五条遗失的记忆,这简直就是伏黑惠受难记——还是来自自己的。

难不成是因为五条选择性失忆了,所以伏黑必须帮五条找回正确的记忆,才能让五条恢复?可狱门疆里早就没有五条了,按照正常逻辑来说,这些记忆,不过是残存在这里的影子而已,伏黑就算破坏掉原本的“记忆”,也不会影响已经活到现在的他们的记忆。不过狱门疆不会说话,在五条出来时就处于一种内部遭到破坏,但又没完全破坏的状态,这让伏黑有些吃不准了。

算了,还是不要按照原来的情况走了。伏黑那么想着,手才完全伸入了纸箱内,准备去“祸害”缩在角落里的小白猫。

国小的伏黑不知道应该怎么将猫抓起来才不会被咬到,后来被挠被咬也算是正常,可现在的伏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伏黑。他出手快狠准,眼神毒辣,堪堪避开猫咪扭头咬过来的牙,一把提溜住了它的后颈,就那么提了起来——结果手竟然打了个滑,一时没能提起来。

伏黑:“……”

纸箱里的猫咪有些警惕了,将身子扭了过去,后背对着纸箱,脑袋对着伏黑,不停冲着他喵叫。这说是警惕实在不太像,毕竟它没有哈伏黑,但又确确实实是在提防伏黑,只是威慑力没那么强悍罢了。

刚刚翻书包的时候伏黑就知道书包里没有其他衣物,连纸巾也没有,他现在唯一的方式就是徒手抓猫。于是他深呼吸,自己区区一个一级咒术师,总不能在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猫咪爪下屡战屡败,等到气定神闲一番,他再次出了手,这回没有打滑,不仅保全了自己的颜面,还成功抓起了这只奶猫。

就当伏黑终于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准备将这个小家伙送去附近的宠物医院时,奶猫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落进了人类小学生的魔爪,龇牙咧嘴开始哈起了伏黑,四肢乱蹬,企图逃脱。

虽然伏黑现在算是个江户川柯南低配版,内里到底不算是个小学生,就那么提着奶猫的后颈,完全不给它有逃离的机会。

为了不让奶猫抓伤自己,伏黑拎着奶猫稍稍远离了自己一些,才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伏黑心想。

就在他那么想时,一旁果然传来了五条的声音:“惠,你怎么在……你手里的是什么?”

伏黑偏过头,看到了因为他放学后久久没有回家而寻过来,神色匆匆的五条,不用想一定是津美纪打电话把他叫过来的,而且还是哭着哽咽着打的电话。

五条手里还有一把伞,应该是刚刚突如其来的暴雨的缘故。

看着五条走到自己面前,伏黑看了一眼手里的猫,又看了一眼五条,实在分辨不出这个五条算是虚影还是什么,想了想,只好回答道:“……刚刚放学路上突然下雨了,我没带伞,所以在这里避雨——这个是我刚刚在草丛的纸箱里发现的,好像是别人丢在这里的。”

这个时候的伏黑,才刚刚接触五条没多久,对对方还不是很信任,包括原本的回答也不是这样的,而是“跟你没关系吧”诸如此类的。不过现在到底不一样,他算是重新经历了一遍,就没必要那么别扭了。

“诶?”听到伏黑那么回答,五条倒是相当意外,“好难得啊,惠竟然不别扭了。”

一听五条那么说,伏黑的脾气立刻上来了:“哈?”

可五条却置若罔闻,像是完全没看到伏黑露出的神色,上前在伏黑猝不及防时一把抱起了他,连带着被伏黑提在手里的奶猫一起。这人似乎心情很好:“好嘛,就让乐于助人的五条先生带惠一起去宠物医院吧?”

被五条抱起来似乎是伏黑从小以来逃脱不掉的命运,后来他身量渐长,五条就没办法那么抱他了,成了比伏黑还高的人形挂件。尽管伏黑心知肚明,可脸上还是控制不住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

“咦?”五条轻轻松松就抱起豆丁大小的伏黑,却惊奇地发现从前野猫似的伏黑竟然不吵也不闹,“真是难得。所以惠是终于相信五条先生是好人了吗?”

五条的体温是温暖而真实的,伏黑有一瞬间的感知错乱,弥留在地面上的影扭动了一下,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做,更没挣扎,只是说:“……这跟你是不是好人没关系吧?”

“惠好无情哦,就那么不想帮助可怜的小猫咪吗?”五条口气无辜,“津美纪明明那么担心惠,还哭着给我打电话呢。”

伏黑扭过头,觉得五条说了一句废话。他国小的时候别说手机了,连儿童手表都没有,被大雨困在外面回不了家,当然没办法联系任何人,只能等雨停了再回家。虽然冒雨回家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是生起病来就会变得很麻烦。他那个时候只是觉得津美纪很啰嗦,还爱哭,可现在回想,作为他的姐姐,怎么可能不担心?

伏黑很想反驳什么,可又反驳不出什么来,只好扭过头不去看五条了。

“刚刚还夸惠呢,现在又别扭了。”五条的口气里一股子“现在的小孩真难带”,一面单手抱着伏黑,一面拎过他手里提着的奶猫,但因为没有像伏黑那样捏着后颈提着,那猫直接一口咬了上来,咬在了五条的无下限上,他忍不住感叹道,“好凶啊,和惠一样呢——可惜这不是黑猫。”

这可就是五条明着意有所指了,伏黑忍不住反驳道:“这是白猫吧?”

“嗯?惠也觉得它像你啊?”五条满脸欠扁的笑容,正大光明给伏黑下套,看了看那只因为一口咬在空气上而满脸茫然的蓝眼白猫,又说,“还是炸毛的!”

伏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突然感觉到自己小时候能忍受五条简直无法想象,并且还没有长歪,几乎就是人类奇迹了。还在上高专的五条明显要比五条老师的性格更加恶劣。虽然当事人如今也没改掉这点毛病,但可比未成年时要收敛多了。

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感谢五条老师,还是对老天说一声谢谢。

“不要歪曲我的话好不好。”伏黑又说,“你那么希望我咬你吗?”

说真的,要是真的能咬到五条,伏黑有时候还真想试试。

“哎呀,堂堂高中生被小学生威胁了呢,好可怕——惠简直就是隐藏不良嘛——”五条开始大呼小叫,吵得像只八哥,“津美纪还在家里等我们呢。正好五条先生今天有空,把小猫送去宠物医院之后,就回家接津美纪一起去吃大餐吧?惠想吃什么呢?”

不知道在这里吃到东西是什么感觉,伏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饿,语气软了一点:“……什么都好吧。”

不过伏黑万万没想到,当五条抱着他来到了附近的宠物医院,在宠物医院的自动感应门因他们的到来而打开,五条走进医院的那一刹那,伏黑感觉到自己的眼前雪白一片,紧接着一股难以违抗的吸力将他吸了过去。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重新回到了那片满是各种门的雪地里。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确定身体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顿时不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伏黑:“……”

什么鬼?他想。

难不成每扇门后面都是一段属于五条但有伏黑参与的记忆?这些记忆其实就是五条所丢失的,所以需要按照原剧情走一遍,也算是在修正?可五条本人并不在这里,记忆感情这种东西是无形之物,能产生却无法彻底带走,即便修正成原本的样子似乎也没什么用。

可除了修正之外,似乎其他都逻辑不通。伏黑想了想,来都来了,左右都要进去,先试试再说。

于是他再次打开了那扇门,依然进去被浇了一头的雨,等雨停了之后找到了那只白色小奶猫,故意被奶猫又挠又咬了手指后,才将它提了起来,算着时间等五条的出现。

国小的伏黑可比现在的伏黑别扭多了。伏黑挣扎着努力回忆起久远的记忆,被死去的记忆反复毒打,没能还原出当时的100%,至少也还原出了95%,结果他还是在五条跨入宠物医院的大门时再次被踹出了门。

第二次被踹出来的伏黑百思不得其解,坐在一点也不冷的雪地上和那扇门大眼瞪小眼,半晌过后他爬了起来,决定换一扇门继续试试。谁知他分明换了一扇门,可抵达的地方竟然还是那个逼仄的滑滑梯内部。

并且依旧被浇了一头的雨水。

无下限术式真方便。伏黑心中莫名其妙冒出了这个想法。

这算是撞上死胡同了。伏黑心想。他趁着外面在下雨,抓紧时间仔细思考了一番。按照记忆走一遍会被踢出来,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一遍还是会踢出来,如果提前被踹出门,再开其他门还是会回到这个地方,等同于强制他必须在这里通关后才能进入下一个关卡。

伏黑有点不死心,再次身置其中轮回了一遍不太一样的过程,听八哥五条喋喋不休了三次,照例还是在进宠物医院那边被无形之力踹出了门。

第三次坐在雪地上的伏黑冷静心想:烦了,毁灭吧。

接着伏黑想:我能不能不管了?

他很快又想:好想吃银座的烤肉。

没再轻易进入门内。伏黑干脆直接坐在地上放空了一会儿大脑,在混沌的思维中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伏黑从前清心寡欲,甚少接触现在年轻人的网络世界,对于一些梗一窍不通,也是在认识虎杖钉崎之后才慢慢熟悉起来。有一回虎杖钉崎邀请他一起打一款AVG模式的游戏,倒是和现在的状况有点相像。那游戏叫什么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是操控人物去和不同的NPC对话,触发一些任务剧情后去完成,游戏会根据任务完成的情况给分,只有达到了多少分才能继续走接下来的剧情,不然就要在同一个地方反复读档重来。

不同的分数会影响结局。当然了,操控人物在各种剧情任务中做出的选择也会影响结局。

所以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是剧情任务中伏黑给出的答案分数不高,影响了之后的走向,就被提前踹了出来?至于通关后的任务奖励可能是“五条悟遗失的感情碎片”,或是“关于五条悟遗失的感情碎片的线索”,又或者是他要把所有的门都进一遍,最后才能找到“五条悟遗失的感情”这个最终奖励?

这可比进副本打BOSS,击败BOSS后就必然掉落任务物品要麻烦多了。

等我出去之后,必须让五条老师请我吃银座烤肉才行。伏黑认命地叹了一口气,那么想着,第四次进了眼前的门。

雪与门03

现在缩小版的伏黑蹲在纸箱旁边和里面的奶猫大眼瞪小眼。或者不能说是大眼瞪小眼,是伏黑单方面盯着它,而它声嘶力竭般喵喵直叫,仿佛只要它叫得足够大声,就一定有神仙下凡将它拯救于水火之中。

距离五条出现还有几分钟,伏黑觉得自己现在特别适合扮演一个对着奶猫说“你叫吧你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的角色,不过以他良好的素养是不会那么做的。

先前几次都失败了,伏黑只是痛恨为什么这里不能像AVG游戏那样智能,直接跳出几个选项让他通关,还能存档快进,这摆明了就是填空题,正确答案没有,而且似乎只有完美进行这一步才能继续下一步。

我应该不会在这里孤独终老吧。伏黑盯着奶猫心不在焉地想。

那奶猫仿佛感受到了他带有怨念的眼神,不知怎么炸了毛,缩进角落里开始龇牙咧嘴朝伏黑哈气。可伏黑压根没注意到奶猫满脸警惕,反倒是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的言行举止,既然原版回忆行不通,那肯定不是“修正记忆”了,况且这里不是五条的大脑,的确没有“修正”一说。不被奶猫抓到,和五条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不行;最后一次也是不让奶猫抓到,形成冲突也不可以。所以完美答案应该是,行为要和原版一致,但不能发生冲突。

想到这里,伏黑满脸复杂,表情很臭。他看了看纸箱里的奶猫,又抬手看了看自己不知道缩小了多少的手,只能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放弃所有抓猫技巧,闭着眼径直朝纸箱里的奶猫伸了过去。

说一句真心话,伏黑是真的不想被猫挠。

奶猫到底是奶猫,爪子没有成年猫锋利,伏黑虽然没觉得有多痛,但睁眼查看伤口时,被挠的地方还是见了点血,尽管不严重,可感染却只需要这一点点伤口就足够了。

等伏黑将那只奶猫拎起来,看着它企图吱哇乱叫再挠伏黑一下时,五条准时出现在了公园。

“惠?你怎么在……”五条依然行色匆匆,在看到他手里的奶猫时顿了一下,“你手里的是什么?”

“五条先生。”许多话伏黑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接下来就是发挥他演技的时候了,将手里的奶猫稍稍拎远一点,免得它再挠自己,“我忘记带伞了,刚刚回来路上下雨了,就在这里躲了一下雨。”他又看了一眼徒劳挣扎的奶猫,“……那个,我在旁边找到的,好像是有人遗弃的。”

五条果然为伏黑难得的温顺,愣了一会儿:“好难得啊,惠竟然不别扭了。”

忍住想要反驳五条的幼稚心理,伏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他的视线挪到了一边,装作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说:“……我不小心被挠了一下。应该……没事吧?”

“嗯?让我看看。”听闻伏黑被猫抓伤了,五条立刻上前,在他面前蹲下来,拎走了那只肇事猫,翻过了伏黑的手,发现他的手背上被抓出了一道血痕,隐隐带血,不怎么深。查看了伤势后,伏黑听到五条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什么事,明天应该就愈合了。要是严重一点,津美纪可不会放过我呢。”

知道五条是故意那么说的,有意拉近刚刚认识了没多久的伏黑的距离,可他并不知道眼前的伏黑来自未来。

伏黑没说话,只是看着被五条拎走的奶猫,直接一口咬上了他的手指,又因为自己这一口竟然什么都没咬到而满脸迷茫。他不得不承认无下限术式确实很好用,除了能够规避咒灵的攻击之外,还可以挡雨防猫咬。

就在伏黑的心思完全放在“无下限术式很好用”上时,五条忽然捞过了他,单手将他抱了起来:“好吧,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赶紧去宠物医院一趟吧!要是回去晚了,可是会被津美纪教训的哦?”

伏黑腾空而起,背上还背着书包,整个人晃了晃,下意识抓住了五条的肩膀维持平衡,走神的灵魂终于回了家,再看向五条时,伏黑就见到他再次露出意外的神色:“真的诶,今天惠居然不挣扎了。”

面对五条的感叹,伏黑径直开口说道:“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的意思是有人抱着他走路自己反倒方便了不少,但话一出口,他意识到某人一定会想到其他层面,立刻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看来还是会别扭的嘛。”接到了伏黑,五条没有再在公园多做停留,一手抱着伏黑,一手提着猫离开了公园,嘴里喋喋不休道,“我记得这附近好像是有一家宠物医院的……好像是往这边走……看起来惠今天是下定决心和五条先生做朋友了呢,五条先生已经是津美纪的好朋友了,今天就也是惠的好朋友了。”

伏黑不置可否,五条最初接触他和津美纪,的确是以“朋友”这样的定位来接近他们的。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五条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自己可以和自己聊天上一整天,话才刚落,立刻又顿悟了什么:“为了纪念那么有意义的一天,一会儿我们把津美纪叫上一起去外面吃好吃的吧——惠想吃什么?”

“我想吃烤肉。”伏黑完全没有思考,去银座吃烤肉的想法从第三次出来时就占据了他的大脑。

“好——为了纪念惠今天对五条先生那么坦率,我们就去银座吃烤肉!一会儿就打给津美纪!”

宠物医院就在附近,五条拢共走了没几步路就到了。当伏黑再次看到宠物医院的自动感应门时,竟然莫名其妙紧张了一下,心想着要是这回进去还被踹出来,想必不是他耗死狱门疆就是狱门疆耗死他了。

“欢迎光临!”

伏黑并没有离开这里,反倒是头一次看到前台前来迎接的笑脸。

第一道坎总算是过了。他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不过五条一反记忆中的常态,而是拎着猫晃了晃,开门见山道:“这是我们在附近公园捡到的猫,不知道是被谁遗弃的。”旁边正好有个医生,非常熟练地接过了五条手里的猫,五条顺势开始摸自己的钱包,说道,“麻烦给它做个检查,要是没问题可以帮忙领养吗?医疗费我来付就好。”他单手掏出自己的钱包,看都不看就抽出了几张大面额的纸币,放在了前台的办公桌上,“我们还有点事马上要走,其他就拜托了——”

“诶!?”这个宠物医院的前台做了那么多年可能没见过这样的人,赶紧抓起旁边的纸笔,叫住了五条,“先生麻烦留个电话!不管怎么说之后我们也好联系你!”

看来这家伙是迫不及待想要去吃烤肉了。伏黑默默心想。

“嗯?也对。”五条完全没想到这一茬,只想着还要带伏黑去一趟医院打狂犬疫苗,并且打电话通知津美纪让她安心,完成这两个任务后才还带两个小孩去银座。

他接过了那位前台递过来的笔,在那张纸上张牙舞爪地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也不说自己的姓氏,便带着伏黑急匆匆离去。

“……五条先生,您走得好急啊。”一离开宠物医院,见五条拿出手机搜索附近能打狂犬疫苗的医院,伏黑忍不住点破。

“那当然了,捡来的小猫是小猫,可惠是惠啊。”五条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在搜索完成后,才意识到现在的伏黑竟然无比冷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惠,被猫挠了居然还那么冷静吗?”

死去的记忆忽然开始攻击伏黑,他非常努力才保持自己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完全不想想起当初被猫抓了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的事,说:“……您难道希望我现在哭着对您说我要得狂犬病死掉了吗?”

“一般来说不都会这样吗?这样才可爱嘛。”五条正处于对人类幼崽有着前所未有的好奇阶段,以自己独到的见解强加在伏黑的头上。

如果是当年还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对伏黑来说那可是一生的“耻辱”,他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在这里上演。要是上演才能通关的话,他觉得还不如原地出狱门疆让五条自己想办法,左右他丢了重要的感情对伏黑来说也不至于让他性命攸关。

“好吧,我改变主意了,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非惠莫属了!”五条擅作主张,将自己的手机往伏黑手里一塞,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单方面下了决断,不由伏黑辩解,“——惠帮我拨一下家里的电话,替我拿一下手机,我现在带惠去打疫苗。”

伏黑张嘴也不是,闭嘴也不是,感觉自己变小之后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点开手机的屏幕,右滑解锁——当年的日本用的还不是智能手机,五条用的是比较高档的触屏手机,没有设置密码,但伏黑一划开就看到了手机桌面是香艳的美女,吓得险些把手机丢出去。

不过幸好伏黑稳住了。

……这家伙那个时候的品位原来那么差。伏黑心想。

也不怪伏黑会那么想,毕竟他坚定认为可爱的小动物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原来惠还会用手机啊?”在转瞬之间五条就完成了瞬移,凑过去,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桌面展露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影响有多么不好,说,“下面就是通讯录,惠找找就有。”

虽然瞬移让伏黑眼花了一瞬,但他到底有些习惯了瞬移,平稳了自己的视线后才点开通讯录,翻找起了家里的电话,点击拨打后任劳任怨地放到了五条的耳边。

五条已经快速进了医院,到了挂号的地方询问了打狂犬疫苗的流程,紧接着就听到耳边的拨号声切断,电话那头有人接起了电话。

“啊,津美纪啊,我找到惠了。”五条半夹着手机,让伏黑替他拿着,去挂号的地方排队缴费,“没事,只是他忘记带伞在公园避雨。我们现在稍微有一点点事,要晚一点回来……嗯、嗯,晚餐就不用准备了,等结束之后我和惠会一起回来再接津美纪去吃饭……好的,没有啦,你放心。”

伏黑用一只手替五条拿着手机,觉得有点酸,只好换上了两只手。

“什么事都没有,惠没有给我添麻烦。”说到这句话,五条冲伏黑对了眼神,又比了一个“嘘”的口型,“好,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一会儿见。”

终于可以放下手机,伏黑松了一口气,看着五条将手机接了过去,前面排队的人又正好排到了他们,对窗口的服务人员说明来意后,交了钱,将单子递给了伏黑,“好了,这个惠拿好。我今天替惠保守了秘密,是不是应该好好报答一下五条先生?”

“……啊?”接过那张挂号单的伏黑疑惑,发出单音节的声音后赶紧闭了嘴,免得自己控制不住说出什么吐槽。

“作为交换,惠也告诉我一个秘密吧!”面前还没成年的五条异常兴致勃勃。

伏黑欲言又止,半晌才说道:“……我哪来的秘密。”

“也是。”五条觉得自己有点草率了,说,“那等惠有秘密之后再告诉我吧?”

好在他们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约定。伏黑嘴上是应下了,但心里却如此想到。

五条带着伏黑去打了狂犬疫苗,被告知今天要打两针,之后两针分别在一周和两周后打。打疫苗时,伏黑一声都没吭,还被五条极其夸张地表扬了一番,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回怼了两句,竟然还被医生夸感情好。

伏黑实在有点生无可恋,忽然觉得现在三十一岁的五条挺好的,至少省心,不像这个活脱脱的野生聒噪八哥,就差点没把喇叭随身携带。

好不容易听了一番医嘱离开医院,伏黑也成功让双脚落地,满心满眼只有接下来那顿来自银座的烤肉。

既然在这里五感都是正常的,那说明吃饭也会感觉到饱腹感吧?伏黑那么想着。

真的好想吃银座的烤肉。伏黑又想。

遗失之物01

五条在离开狱门疆时,重见天日的那一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狱门疆那凝滞了一年之久的时间里遗失了什么东西。

当初涉谷事变孤身前往时,五条身上就没带什么东西。手机是必要的,因为要进行联系;钱包肯定也会带;除了眼罩之外,还有一副备用的墨镜;以及一串钥匙。这些他都检查过,手机已经没电了,钱包钥匙还在,眼罩墨镜也好好的,压根就没丢。

于是五条意识到,自己丢的可能不是身上的某个物件,更不是身体里的哪块骨骼或是内脏。毕竟丢了骨头内脏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的,丢了他肯定有感觉,不管怎么样,五条悟目前还属于人类的范畴。在离开狱门疆后的检查一个不落地做了一遍,他也没查出身体上有什么问题。

那么遗失的东西只能是无形之物了。

可五条怎么都想不起来,能有什么样的无形之物会被他遗失?第一个想到的是记忆,可是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二十八年人生中一些重要的事,毫不例外,他全部记得一清二楚,有些对他来说是人生转折的事,更是记得事无巨细,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

由于毫无头绪,五条并没有急着去处理这件事。他在离开狱门疆之后,总算是给自己的手机充上了电,一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消息席卷而来,震得五条的手心发麻,不管是line还是信箱都显示99+。

这些都是来自过去的一年多的消息,他的学生还以为他能在狱门疆里收到短信,一开始天真地发了不少,但那些消息统统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才意识到他是收不到的,或是手机没电了。可这样也没能阻止他们给五条手机发消息的举动。不过很多消息都是在局势稳定后给他发的。大多是只言片语,大家都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五条发长篇大论,况且长篇大论也不适合五条,说不定有人有耐心写这家伙没心情看。五条花了不少时间浏览自己学生给过去的自己留的消息,从中获取到了不少信息,也清楚今非昔比。

五条从狱门疆中出来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原本他被定下了不小的罪名,是要处死他的,可现在咒术界大换血,能用的人本来就少,在涉谷事变、死灭洄游等等一系列的事件后,高层少了很多人,基本没有实权。五条代表了新生代的力量,自然被新崛起的咒术师所拥立,所以所谓的“死刑”就自然被废除了。在新世界下,没有人愿意看到五条悟的死亡。

关于“遗失之物”这件事,五条一开始暂时只告诉了硝子。因为毫无头绪,五条是想拜托硝子替自己查一下大脑。毕竟患者需要对医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这样,他这样坦白给了硝子。不过两次检查结果都不理想——什么都没查出来。

既然东西是在狱门疆里遗失的,那干脆再进一次狱门疆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了。

五条的想法是这样的,很单纯,也很明确。从主观上来看没有丝毫问题,可从客观上来看问题却很大。他认为卡死在了这里,记忆没有丢失,但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东西可以丢弃。

“如果你要进狱门疆的话,这个特级咒物目前在禅院家保管。”硝子面前的办公桌上摊了一堆关于五条的检查报告,此人非常健康,压根不需要再查,“禅院的家主现在是真希,你可以去问她。”

“嗯?”五条语带疑惑,“难道不应该是惠吗?”

“虽然不清楚你从前干了什么,但是你曾经的‘壮举’可不是伏黑想要的。”

五条才出狱门疆没多久,对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事情并不是特别清楚,没有人和他详细说过,自己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很多人都不见了,去哪里了,作为咒术师的他心知肚明,根本不需要别人来他这里进行冗长的叙述。不过一听到禅院家主是真希,而不是伏黑,倒是让他有点意外。他不觉得伏黑无法胜任家主这个位置,而且现在禅院家又正好是最适合给自己树立地位的时候,怎么就让给了真希?

他不否认禅院真希从性格上来说更适合家主这个位置,但像他这样性格的人不也成了家主,伏黑理所当然也可以胜任。

“惠把家主的位置让给真希了?”五条想了颇多,可只问了那么一句。

硝子看着他,留意着他的表情:“对。他觉得真希更适合。”

“也行吧,真希也适合。”五条对于伏黑的决定不置可否,毕竟他把这一切交予了伏黑,这一切就属于他的了,他有权利转让给他人。

然而这个话题才刚刚提起,就被五条戛然终止,将自己的问题丢给了昔日的好友:“硝子觉得我是丢了什么东西呢?”

五条只是感觉到了自己遗失了什么,但却不知道遗失的是什么东西。如果是无形之物丢失,比如记忆,本人应该是感受不到遗失这件事已经发生了的。他能感觉到,倒是像是身体上的某种保护机制,要他明了,他丢了东西,是需要找回来的,说不定还很重要。可五条又不清楚什么样的无形之物,对自己来说是重要的。

硝子瞥了他一眼,说:“你要是丢的是性格多好,丢了就丢了,也不用找回来。”

“根据硝子的反应来看,我丢的肯定不是性格了。”五条不认为自己的性格哪里有问题,甚至觉得自己的性格完美无缺十全十美,“像我那么好的性格已经不多见了,你看我当老师多受学生的欢迎啊。要是丢掉了,那就没有那么受欢迎了,这可不行。”

硝子只是帮他做了检查,在离开狱门疆后,和五条的接触根本不多。咒术师是个“流动性”很强的职业,能和他们待在一起时间比较久的,那可能只有辅导监督了。但辅导监督又并不是非常能了解某些咒术师为人的存在。

关于丢了什么东西这个问题,五条有实际行动去解决。他找到了真希,即便没有说明来意,但真希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五条的目的。她没有对五条说自己会不会保守秘密,只是爽快地让五条进了狱门疆;五条也没有刻意对真希说她要保守这个秘密,毕竟别人想知道,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过给五条举办的欢迎会就有点迟了。咒术师都是连轴转的,一天内能凑上几个人就不错了。于是给五条举办重生归来的欢迎会,被安排在了十月底,地点自然是高专。来欢迎会的人不多,但能来的都来了。晚餐基本都是让人送过来的,虽然高专有厨房,但大家都很忙,会做饭的也没时间料理。

五条对这种欢迎会一向信手拈来,往往能成为最夺目的存在,就算自己是主角,也可以成为更为璀璨的主角。

但五条站在大家拉着的“热烈欢迎五条老师解封归来”的横幅前,环顾四周,发现平时一向不会缺席的某个人竟然不在。

于是五条问:“惠呢?”

“啊,伏黑啊。”回答他的是虎杖,“本来他也是要来的,但临时有任务要他出差,现在可能已经在机场了。”

“要去国外?”五条又问。

“是啊,伏黑的运气也太差了。”

在大家为伏黑感到惋惜的同时,五条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下意识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来自伏黑的消息。

他给伏黑在通讯录的备注是“惠♡”。

消息内容是:五条老师,晚上玩得开心。

这是一句理所应当的问候,但五条并没有回复这条消息,而是在查阅后,将手机熄屏放回了口袋,夸张地拍了拍手:“好了,给我办的欢迎会是不是可以正式开始了!”

欢迎会结束后没几天,五条再次找到了真希,说要再进一次狱门疆。

“最强的五条悟也有忘记事情丢三落四的坏习惯吗?”真希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戏谑的意味,“真难得。”

“正常,所有人都会丢东西嘛。”五条不以为然。

“之前已经进去过一次了,这次又来,是没找到?”

五条叹气:“唉,要是那次就能找到我也不会来了。”

“如果还找不到呢?”真希用钥匙打开了仓库的大门,门上附着密密麻麻的咒文,她点燃了一旁的油灯,“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放着,总有办法,不是吗?”

五条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的原则。

不过可惜,五条的第二次狱门疆之旅,以一无所获而告终。虽然知道自己丢了东西,但从离开狱门疆开始,这个问题的线索就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就算进了狱门疆,也无济于事。

只能说不愧是无形之物吗?无形和有形不同。有形的实物丢在某个地方,只要不被人捡走,那始终会在那里,就算外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可无形的东西捉摸不定,没有形状和重量可言,非要用“遗失”这样的动词来形容,就显得非常牵强,因为实际无法做到“遗失”。

就像人类无法捕捉风。

再比如某个人的意志传承。

五条依然在作为人类的范畴中正常生活,离开狱门疆之后依旧有数不清的任务等着他前去解决。于是他决定将这件事暂时放下,没再打算告诉其他人——他有一瞬间想起了还在国外出差的伏黑,对方最后一次给他发消息是开欢迎会那天,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五条知道伏黑就是这样不喜欢主动联系的性格,但在“伏黑”和“遗失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上衡量了不过半秒,决定还是不告诉他这件事。

毕竟伏黑帮不上什么忙。

五条再遇到伏黑时,是在半个月后的高专。伏黑刚刚从国外执行任务回来,交完了报告后正要回自己的宿舍,在半路上遇到了同样是任务归来的五条。

“惠。”五条手里拎着两个伴手礼的纸袋,走近了才冲伏黑招手,“任务结束了?”

“嗯。”在这样近的距离,还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五条才发现伏黑长高了一些,他的神色和记忆中的重叠,脸没有原来那么稚嫩了,稍稍长开了一些,他瞥见了五条手里的伴手礼,停顿了足有一秒,才说,“老师也刚刚回来?”

五条发现了这个停顿,但他对伏黑的这个停顿并没有上心,顺手就从纸袋里拿出了一盒特产,塞到伏黑的怀里:“给,伴手礼——既然任务结束了就去好好休息吧!我还得把剩下的伴手礼分给悠仁和野蔷薇呢。”

猝不及防被塞了伴手礼,伏黑低头将盒子翻到了正面,看着上面写了和果子的字样,沉默了一瞬,及时叫住了打算离开的五条:“那个……五条老师……”

“怎么了?”五条回头问。

“这个牌子的和果子很甜,麻烦老师帮我解决了吧。”伏黑将那盒果子递了回去,“不然给我也是浪费。”

“诶——竟然不吃吗?”五条大呼惋惜,没有推却,将那份原本送出去的伴手礼和果子拿了回来,“既然如此,那就交给老师解决。好了,惠该回去休息了,我也先走了。”

“好。”伏黑点点头,并没有挽留五条。

五条并未在伏黑的字里行间中察觉到细微的情绪变化,只是惋惜那么好的伴手礼伏黑竟然不要。可他是个好老师,不会勉强自己的小孩吃不想吃的东西。他将那份伴手礼重新放回了纸袋里,没有再做停留,告别了伏黑。

等五条彻底离开,伏黑这才微微皱起眉,拿出自己的手机翻看了一眼,确定自己并没有遗漏任何关于五条的消息后,才神色复杂地回过头,朝着五条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Line上,伏黑和虎杖钉崎的消息比较多,五条的一直沉在底部。至于邮件箱里,还停留在上次他临时被派遣去国外出任务给五条发过的那条消息的前一条。

五条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应该不是忘了,而是单纯没有回复。

淘宝虚假发货怎么申诉?作者:小果 时间:2026-02-27 阅读:5169
【晨曦冒险团】第六十五章:致以晨曦的年华(十八万字大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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